摄影 王天尧 编辑、形象 Selina Wang 王惠珩 采访、撰文 吕彦妮
艺人统筹 哈朗、明坤 妆发 兔子 时装统筹 大旗 时装助理 殷桃 美编 陈佳
封面服装 袁和平:polo 衫、夹克、毛衣、长裤、休闲鞋均为 ZEGNA
玳瑁方框眼镜 BOTTEGA VENETA
棕、黑色平顶礼帽均为 MOSSANT
袁乐琴:墨绿色内搭、紫色连身裙均为 PRADA
满钻方形耳饰 Roam Vintage

袁和平:咖色阔版长款风衣 COS 黑色墨镜 BOTTEGA VENETA 黑色平顶礼帽 MOSSANT;袁乐琴:咖色收腰皮衣 COS 花朵款式耳坠 beadsu workshop 深咖色长裤 MARELLA
2026年春节档,电影《镖人》于困局中脱缰,不仅收获了票房上的成功,让沉寂多年的“中国功夫片”重新回到公众的视野中,也将这一中国电影独有的类型片种的筋骨与意志,植入了又一代青年人的意识中。
作为电影《镖人》的导演和总制片人,人称“天下第一武术指导”的“八爷”袁和平与女儿袁乐琴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、跌宕起伏又心潮澎湃的农历春节。 这一场美好的“硬仗”,是他们一道迎击的。他们创造,他们逾越,他们收获,然后再转头,朝另外一片旷野奔去。

夹克及毛衣均为 ZEGNA,玳瑁方框眼镜 BOTTEGA VENETA
意志与眼泪 这次拍摄和采访的前夜,袁和平一直到早晨六点才入睡,工作人员告诉我们,“八爷的精神头一直都比我们年轻人还要足!” 为什么而熬夜呢? “因为夜里静,在想事情。”袁和平的回答总是简短,又丰富。他重视深夜里的时间,因为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。他会看书,再写写东西。所看所想也大都是关于“武侠”,《镖人》原著作者许先哲这几个月来更新了自己的漫画,袁和平也都第一时间追番看完了。 袁乐琴在一旁听着,面露心疼之色,但也深知自己阻拦不了半分。事实上,从电影《镖人》宣传期开始,她就在面对媒体、同行和友人们时,一次次道出过袁和平在拍摄现场的“超人一样的意志力”—— 电影《镖人》在新疆拍摄期间,自然环境最艰辛,外景地新疆白天的地表温度最高可以到60摄氏度左右;还有一段时间是连续的“大夜戏”,一拍就是一个通宵,“八爷一天都没有缺席过。”袁乐琴不住感叹,“那时候我们都很怕八爷生病,但我发现我们都生病了,他还没生病。”“八爷真的太厉害了,老当益壮。”“(电影)《镖人》拍摄期是2024年,那时候你都79岁了诶!” “我(那年)78岁。”袁和平纠正女儿。 我们不禁好奇——八爷,您是真的身体很好,还是很多时候都在靠意志力撑住? “一定有靠意志力撑住,但身体不好,怎么用意志力撑?都会垮下去的。身体好是基础,意志力也重要。”袁和平七情不上面,这也是几次采访交流下来他最常有的日常状态,隐忍不发,和他从业六十年来在武侠电影里创作过的那些飞扬的、果决的、力从地起又变化无数的功夫设计,形成了一种反差的互文。 就在这次拍摄达成前的两天,2026年4月25日,第16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将一尊“终身成就奖”的奖杯郑重地捧送至袁和平的手中。站在舞台的最中间,袁和平微微清了一下嗓子,然后他说—— “北京是我父亲的故乡,今天我也算是回家了。谢谢北京国际电影节,这是我从事电影工作以来,获得的最高荣誉。谢谢每一位合作过的朋友。还有谢谢幕后的‘袁家班’——是你们跟我一起打出这片江湖。都说我是‘天下第一武术指导’,那是因为有我们‘天下第一’的武术,才能有‘指导’。这份荣誉,不是句号,而是逗号。我不是八十一岁,我是十八岁!我还是打拼的年纪。我会继续打下去,继续再闯!” 舞台上齐齐站满了一排人。除了袁和平,还有袁和平的好朋友梁绍鸿、演员吴京、“七小福”之一的元华、演员于荣光、演员张晋和一众年轻的后生。一眼即纵贯了一个甲子的中国功夫片江湖。 从舞台上走下来之后,全场数千观众与业内同行齐齐起立,袁和平与前排的电影界从业人员一次又一次紧握住彼此的双手,似是借此传递某种不可言说的坚持的力量。 就在袁和平发表获奖感言说到“这份荣誉,不是句号,而是逗号……”的时候,现场镜头给到了坐在观众席里的袁乐琴,她也正握紧自己的双手放在胸前,眼睛里亮闪闪地看向父亲。 “我一直在按眼泪,感觉镜头不在我这边的时候,我就赶紧就去按(眼泪),对,不是擦眼泪,因为化妆师跟我说,你千万别哭,你一哭你的假睫毛就变四个了,这样子多丢你家的脸。我说好,我不能哭,我要忍住。”袁乐琴是双子座,自有她的一份天真永远悬在审慎与严谨的旁边。 在前一天的颁奖彩排现场,父亲没有上台,袁乐琴坐在台下看着整个流程的演练,从纪念VCR一开始播放,她说“一直哭一直哭”,也不管旁边有什么人在。袁乐琴是绝对意义上“被武侠电影养大的孩子”,但从幼年到成年后很长一段时间,她都并不完全地了解到,父亲袁和平和那整整一代武侠电影人到底走过怎样的一条长路。电影《镖人》是她第一次以总制片人的身份深度参与到父亲的创作中。 至北京电影节嘉奖前来,袁乐琴想到的不仅仅是《镖人》这一路的不易,更真切体会到了“老爸辛苦了”,“爸爸真的在这个行业贡献了自己六十多年的生命和一切,能和他一起完成《镖人》这么重的项目,也把他的使命感分担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。”袁乐琴说,自己的眼泪里一点伤心都没有,“是很开心,很骄傲……人幸福的时候,你也会哭的。” 袁乐琴还透露给我们一个幕后的细节。早前彩排时,有一位年轻的志愿者,替袁和平走位。待到VCR播放完毕,他兀自站在舞台中央“激动到哇哇哇的,哭得比我还厉害”。到了获奖人发言环节,“他根本不是按稿子来的,他跟我们说:‘我想说两句……’然后他就老实说出他自己的心里话,大意就是,他很感激八爷,《镖人》让他觉得中国武侠电影有救了。”
polo 衫、夹克、毛衣、长裤、休闲鞋均为 ZEGNA,玳瑁方框眼镜 BOTTEGA VENETA,棕、黑色平顶礼帽均为 MOSSANT

蓝色衬衣、咖色收腰皮衣均为 COS,花朵款式耳坠 beadsu workshop, 金色拼接项链 Roam Vintage, 深咖色长裤 MARELLA,系带平底鞋 Jimmy Choo
“打赢了”
袁乐琴以为父亲袁和平会在领奖时流露出一些动容的情绪,结果下来她问,“爸爸你刚刚上台是不是也有流眼泪?”“八爷说没有了,我只是眼睛干。” “真的,我现在都要滴眼药水。”袁和平又是平平静静托住了女儿的话。 “那完蛋了,全世界都误会了,以为你很感动……但是我觉得爸爸你是感动的,只是你没有像我们这样子哭出来。”袁乐琴看着低头无言的父亲,笑笑地,放松地跟他又在言语上过了一招。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的拍摄中,父女俩便已经在镜头前套过招了——所谓“套招”,即指武术动作设计中一招一式,你来我往。 “刚才我们是第一次比划!”袁乐琴很兴奋地说。“不是‘比划’,就是摆pose。”八爷的幽默冷冷的,对女儿的爱又含得极深。 袁乐琴拢起一只手,假装不让坐在旁边的爸爸听到的样子,“八爷刚刚有悄悄说让我这样打,那我就这样打。”“刚刚的套招是他攻我防,这样比较适合八爷的身份。” 刚跟爸爸过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? “一代宗师。”袁乐琴万般敬服,又语带骄傲,“那一瞬间他马上就导演上身了,我就会觉得他跟平常爸爸的感觉是不太一样的。” 袁乐琴尚在童年,却已经拥有一些独立意志时,袁和平就曾经问过她一次,想不想学功夫?想不想做功夫演员?小小的袁乐琴摇了头,父亲此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。袁和平站在耄耋之年的此刻回想自己学功夫的最初:“我们那代人是被逼学的,因为家里穷,读书也不多,父亲会点功夫和舞台的东西,就父传子,教我们。我们没钱读书,也没得选。”他希望女儿有得选。 袁乐琴记得自己摇头的那个年纪,“我傻乎乎的,根本没有想那么多。如果用我现在的智慧回去想,肯定是学一学功夫会比较好。”“我现在有点后悔,也想学功夫了。” 亲身跟着父亲一道走过《镖人》这一遭,袁乐琴深度体验和认识到了武侠电影的过人之处与不可取代。 票房的回报、观众的赞许之外,《镖人》交出的这张可以说“成功”的成绩单里,最叫袁和平觉得价值连城的一件事是——“我觉得武侠片还是可以拍下去,还是有希望的……就像过去那么多年,武侠片一直是中国电影片种中的中流砥柱。” 袁乐琴的手机里存了很多她在电影上映期间读到的观后感和评价——一字一句,都是真实的观众的心声。 “导演导演,每到下一个破亿的时候,发点没有剪进来的戏份或纪录片,大家一起激动一下嘛!”“武侠电影是中国电影的奢侈品之一……”“加油,《镖人》好看,八爷是永远的巅峰,致敬袁和平导演。”“袁和平的武术美学可用16个字囊括,即:真实为基,角色为本,叙事为轴,创新为翼。”“《镖人》是理想主义者的胜利。”“八爷(在电影《镖人》的)彩蛋里有讲一句台词——‘那是年轻人以后的事’。这句话道尽江湖的暗幽,宗师的隐退……江湖虽远,银幕尤温,且入电影院,相忘于江湖,但必不忘武林。” 每每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些评论,袁乐琴都会“忍不住点赞”。 袁和平则很少上网搜索和查看评论。电影《镖人》在上映后的前几天票房成绩不如人意,袁乐琴每天三不五时就会打开手机里的软件,盯住票房大盘上的数字变化、跳动。八爷呢,“我都很忐忑,过一两天才看一次。”待到终于等到票房逆跌,颓势扭转的那一刻,袁乐琴记得自己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种“热血的感觉”。 袁和平这时候悠悠地说道:“《镖人》的票房跟武侠片一样,然后拜名师,学好武功再打回去,打赢了。”
咖色阔版长款风衣 COS, 灰色内搭长款西装 SAMUEL WANG, 咖色针织衫 CANALI ,黑色长裤 ISSEY MIYAKE ,蓝色围巾 Brioni ,黑色墨镜 BOTTEGA VENETA ,黑色平顶礼帽 MOSSANT

墨绿色内搭、紫色连身裙均为 PRADA ,满钻方形耳饰 Roam Vintage
独家对话袁和平、袁乐琴
Q:八爷,您会一直坚持用一拳一脚、力从地起的方式来创作和拍摄武侠电影吗? A袁和平:是的,我们的武侠比较实在一点,不是飞来飞去的那种,太夸张的东西不是我们的风格。 Q:武侠片里的人身上永远不变的,您觉得是什么东西? A袁和平:永远不变是侠义的精神,就是——我对你很有感情,可是不说。而是用这种暗示来表达武侠。 A袁乐琴:很内敛。 Q:就像电影《镖人》里最后刀马和谛听的决斗。最后那一刀,是先经过了刀马的身体,再捅进谛听的心脏? A袁和平:前面打了那么长时间,都是为了铺垫这一刀,最后这一刀整个ending的动作,两个人一起立在那边了,人物的感情也在那边出来了。 Q:关于电影《镖人》还有一个很热门的评论——观众说感谢八爷,没有让刀马和女主角阿育娅之间有爱情。 A袁和平:我感觉他们两个不应该有爱情,他们是亲人,兄妹之情,不是爱情,如果按照爱情这样拍出来好像有点肉麻,那我就不拍了……应该是兄妹情,是大家的感情有口说不出的那种味道,这样会更好看。 A袁乐琴:我跟观众们有同感,我们作为女生,很感谢八爷你笔下的女主角都有为新时代女性的刻画。女生们可以不必非要为爱情去付出什么,或者是被爱人所鼓舞和拯救,她是以一个很独立的自己,存在于这个江湖里的。 A袁和平:最后也是阿育娅自己亲手杀了和伊玄,她亲手了结了这段仇。 Q:电影《镖人》是您第一次和女儿合作——以导演跟总制片人的身份合作,现在这场战斗打完了,已经胜利了,您可以评价一下她整个的表现吗? A袁乐琴:我接受批评。 A袁和平:她是可以的,做得还不错的。第一次做总制片人,已经超水准了,还不错。 Q:你们在合作的过程里有遇到意见分歧的时候,一般会怎么解决? A袁和平:比如在剪辑的时候,她提出她的意见,我就听一下。年轻人的眼光跟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的眼光不一样。那我再看几遍剪辑,觉得她说的还是有道理的,有时候我照着他们的想法来重剪一次。因为我的好处是,很会接受人的意见。是我老师教我的,谁的意见我都听,好的我接受,不好的我不讲话。 A袁乐琴:我很佩服八爷这个心境,我在想,我到了八爷这个地位跟年纪的时候,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心境去包容。 A袁和平:好的意见我一定接受,我不接受就等于把这个片的水准降低了,明知是好的意见,你不用,不就浪费了。 Q:您觉得人工智能可以设计套招吗? A袁和平:未来也许可以,但要看设计的动作具体是什么,如果设计一些特别的动作,它不一定会。 Q:所以您不会担心自己的创作被人工智能吗? A袁和平:担心没用。我也不一定非要坚持什么,我比较开放一点。我从来不反对科技的。 Q:八爷,刚刚乐琴说她未来也想自己做导演,您支持吗? A袁和平:她去自己掌握了。 Q:你现在找到你喜欢的故事了吗? A袁乐琴:我想找比较开心的,比较正能量的,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人太辛苦了,希望大家看电影都能开心,所以我还在找,找到了我就跟你讲!我也在跟身边人探讨,要不要做武侠电影。也许,我可以做一个女生的武侠片! Q:八爷,如果是这样,那您会给女儿什么建议? A袁和平:做了再说。
袁和平:越野跑防风夹克 HELLY HANSEN,白色衬衣 PRADA, 黑色长裤 ISSEY MIYAKE ,玳瑁方框眼镜 BOTTEGA VENETA ,黑色平顶礼帽 MOSSANT,白色运动鞋 HOGAN,
袁乐琴:越野跑防风夹克、T 恤 HELLY HANSEN,黑色牛仔裤 STUDIO NICHOLSON ,白色球状拼接项链为 Traini ,棕色中筒靴 RENE CAOVILLA
袁和平
1945年生人,中国香港著名电影导演、动作指导,被誉为“天下第一武指”,人称“八爷”。其父亲袁小田为中国香港演员——亦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武术指导。从事动作电影创作的六十余年里,参与创作了近两百部电影。导演及担任武术指导的电影代表作包括:《蛇形刁手》《醉拳》《奇门遁甲》(1982年版)《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骝》《太极张三丰》《精武英雄》《黑客帝国》《卧虎藏龙》《杀死比尔》《功夫》《一代宗师》等。数度捧起台湾电影金马奖和香港电影金像奖奖杯。2026年春节档,新作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上映,拍摄创作这部作品时,他已届78岁。2026年4月,先后荣获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天坛奖终身成就奖和第28届意大利乌迪内远东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奖。袁乐琴电影制片人。厦门袁和平影业有限公司董事,电影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总制片人。袁和平之女。
“谢谢每一位合作过的朋友。还有谢谢幕后的‘袁家班’——是你们跟我一起打出这片江湖。都说我是‘天下第一武术指导’,那是因为有我们‘天下第一’的武术,才能有‘指导’。这份荣誉,不是句号,而是逗号。我不是八十一岁,我是十八岁!我还是打拼的年纪。我会继续打下去,继续再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