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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Past and Its Traces 时光的悬置 绘画中的往昔与痕迹
时间:2026-06-18 21:53 来源:北京青年周刊


编辑 王惠珩 Selina Wang 撰文 王惠珩 Selina Wang 设计 聂琳



  镰田士主,《拾得的线香花火》。图片由艺术家及PODIUM画廊(香港)提供。


  记忆究竟是什么?是凝固在旧相册中的泛黄影像,是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幽灵,还是那些明明已然消逝,却在感官深处隐隐作痛的“幻肢”?旅居鹿特丹的日本艺术家镰田士主(Shimon Kamada)在其职业生涯首次个展“魅感”(Phantom('s)Presence)中,以十三幅油画作品给出了一个沉静而有力的回答。展览于2026年6月13日至8月29日在香港PODIUM画廊举行,带领观众步入一个由扭曲光线、忧郁暗影与心理张力交织而成的记忆迷宫。

旧照片、童年与故乡

编辑 王惠珩 Selina Wang 撰文 王惠珩 Selina Wang 设计 聂琳


  镰田士主,《车灯亮起之前》(2026年)。图片由艺术家及PODIUM画廊(香港)提供。


  镰田士主的创作根植于个人记忆与潜意识幻想。他从感伤的旧相册中汲取素材,以油画为主媒介,融合具象与抽象,构建出层层叠叠的叙事结构。他的画布上充斥着倾斜的光线、诡异的阴影与反乌托邦式的氛围,揭示着潜藏于日常之下的创伤经验。其创作亦延伸至木刻版画及二手画布的再加工——这种对物质层面积累的强调,恰如其分地隐喻着记忆本身的沉积与变形。


  镰田士主,《雪之悬置》。图片由艺术家及PODIUM画廊(香港)提供。


  本次展览中,十三幅作品如同十三帧被时间浸泡过的底片,各自承载着不同的记忆断章。

  《拾得的线香花火》(2026年,布面丙烯油画,120×150厘米)是展览的序幕。画面中央,一名孤独少年手持日本传统的线香花火(senko-hanabi)——这种微型烟花以其转瞬即逝的灿烂,成为逝去的黄金时代的隐喻。少年正逐渐消融为幻影,融入支离破碎的故乡背景中。夏日的余温微弱闪烁,仿佛记忆在彻底熄灭前最后的呼吸。

  《白昼焰火》(2026年,80×65厘米)则将视角转向室内。一名男子在日本传统居所中躬身点烟,一只猫直直凝视观者。艺术家将蒲公英幻想为一簇绽放的烟火,在静默的日常中撕开一道超现实的裂隙。抽烟的瞬间、记忆的闪回、情绪的短暂释放——三者交织成一种既明亮又易逝的解脱感。

  《镜中涟漪》(2026年,65×80厘米)以湖面打水漂的少年为意象,探讨记忆如同涟漪:看似稍纵即逝,却在心灵深处持续回荡。画面前景写实,远景却隐入迷雾与倒影,具象与抽象的边界在此松动——这恰恰是镰田士主对记忆本质的核心理解:它不是静止的仓库,而是一场不断重复、扭曲、回响的情感过程。

  《沉睡之光》(2026年,50×60厘米)描绘了熟睡中的孩子与一盏散发暖光的床头灯。灯光逐渐从寻常照明转化为旋转的灯笼,其光芒碎片脱离灯体,化作飞蛾静静栖息于被褥之上。飞蛾数周的生命周期,隐喻着童年纯真的短暂——即便成年后,那些稀有的微光仍能唤醒沉睡于心底的内在孩童。


03.镰田士主,《黄昏之树》。图片由艺术家及PODIUM画廊(香港)提供。04.镰田士主,《白昼焰火》。图片由艺术家及PODIUM画廊(香港)提供。05.镰田士主,《上铺》。图片由艺术家及PODIUM画廊(香港)提供。06.镰田士主,《沉睡之光》。图片由艺术家及PODIUM画廊(香港)提供。


  《上铺》(2026年,80×65厘米)是一幅充满少年气的幻想之作。双层床被重新想象为横跨山谷的古旧木桥,兄弟二人张开双臂纵身跃下,在空中翻腾如经验丰富的跳水运动员。现实中的上下铺与梦中的冒险之间,镰田士主以轻盈的笔触揭示了记忆的另一种可能——它不必沉重,亦可成为心灵得以翱翔的跳板。

  《车灯亮起之前》(2026年,65×80厘米)捕捉了艺术家与弟弟共处的一个深夜片段。两人栖身树梢,背对观者,被远方刺目的光源所吸引。靛蓝的午夜天空、车灯般的强光、积雪的枝桠与空寂的道路——在寒冷与孤绝之中,手足之情成为唯一未曾变质的羁绊。

  《收获之季》(2026年,55×45厘米)与《弃置的柑橘》(2026年,60×40厘米)构成一对关于家族记忆的作品。前者描绘祖父在茂密的橘树下为年幼的艺术家理发,“收获”既指采摘果实,亦指剪落的发丝——两者皆是祖父对家庭无言的爱。作品的背面,镰田士主以木刻版画呈现祖母与酸浆果(“死亡中的生命”的象征),使画布的正反两面成为一曲献给逝去亲人的挽歌。后者则以被砂纸刻意磨去轮廓的兄弟形象,隐喻记忆在时间冲刷下的不可逆消解——橘树光秃,果实消失,留下的不是丰收本身,而是它的缺席。

  《黄昏之树》(2026年,120×100厘米)是展览中尺幅最大的作品之一。童年时的艺术家爬上覆雪的树,却发觉这曾经的安全庇护所已不再能遮挡外界的风霜。危险在孩童眼中化为惊奇,现实如融雪般松脱——镰田士主在此塑造了一个悬置于记忆与想象之间的幽灵自我,既无法真正回返,也从未彻底离去。

  《夜里的热病》(2025年,40×50厘米)与《雪之悬置》(2025年,60×45厘米)构成一组关于“热”的双联画。前者以雪吊(yukitsuri)结构环绕着雪中男孩的身影,呈现了一场压抑而疏离的高烧梦境;后者则援引川端康成《雪国》中变动不居的意象,将“热病”转化为“热情”——鲤鱼旗在蓝天中飘摇,星辰与月光如烟花般洒落,高烧不再可怖,而成为一种通往庆典的通道。

  终章的《新入社员》(2025年,40×50厘米)则将镜头对准一名醉倒在公共场所的年轻上班族。樱花如雪片般飘落,形成“樱吹雪”的壮丽景象。樱花之美与职场新人的疲惫无奈并置,映照出日本文化中根深蒂固的无常观——青春易逝,角色虚妄,然而正是在这脆弱与徒劳之间,一种静默的美感悄然浮现。

  “魅感”并非一场关于记忆的怀旧展览。它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解剖:镰田士主以其画笔,剖开记忆的表层。他的画布不是镜子,而是暗箱——在那里,过去从未真正过去,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,在每一次回望中被重新发明。